肌理是客觀存在的物質的表面形式,它代表材料表面的質感,體現(xiàn)物質屬性的形態(tài)。換句話說,任何物質表面都有它自身的肌理形式存在,而這種肌理形式的存在,又是我們認識這種物質的最直接的媒介。由此可見,物質的肌理形式是認識物質的首要因素,也是視知覺中研究肌理形態(tài)的實質。因此,建筑的肌理不僅是建筑視覺表現(xiàn)的關鍵因素,也是其構造組織形態(tài)的直接體現(xiàn)。
建筑的表皮肌理為何物?20世紀初,柯布西耶在《走向新建筑》中提出的“自由平面”、“橫向長窗”將建筑外墻解放出來,使建筑的圍護體作為“表皮”,強調了其表現(xiàn)的可能。真正把建筑的圍護體作為“表皮”( 而非體積) 進行表現(xiàn)的是密斯·凡德羅,他把建筑抽象為“皮”與“骨”的關系,并通過精致的節(jié)點和精細的加工來加以強調,為建筑表皮的自我表現(xiàn)奠定了基礎。后現(xiàn)代主義建筑師進一步認為,建筑可以有兩層表皮,里面的一層解決功能性問題,外面的一層解決外觀形式問題。
為了追求肌理的表現(xiàn),一些設計師和業(yè)主刻意剝去了建筑表面的粉刷面層,以顯現(xiàn)磚墻的斑駁和柱身的銹漬,甚至投入極大的精力和樂趣在二手市場上發(fā)掘廢棄的龍頭、載重地板和破爛不堪的椅子,試圖營造出獨特的肌理。還有的設計師把原有的材料經過處理,使其形成一種新的肌理。自稱為感官性極少主義的芬蘭建筑師尤哈尼·帕拉斯馬指出,“如今建筑已經變成一種瞬間視覺印象的藝術形式,導致了嚴重的感官貧乏”。他認為任何有意義的建筑體驗都是可多重感知的,并且強調這種體驗的同時性和感官的交互作用。肌理可以喚起人們摩挲的欲望。真正的藝術刺激我們觸摸的設想知覺,而這種刺激正是生命的擴展,真正的建筑作品也會喚起類似的強化我們自身體驗的設想觸摸知覺。
通過各種獨特的肌理,建筑師使工業(yè)制造的工藝、形式與風格同時蘊涵于建筑表皮中,使建筑既體現(xiàn)了擅長于簡單幾何形體的高精度加工以及工業(yè)制造工藝的平直、光潔和準確復制,又體現(xiàn)了高度的藝術性、時代性和民族特色。
在某些情況下,作為形式系列的肌理比形式自身更“形式”。這就要求我們把形式轉化為肌理,從肌理的角度而非從形式本身來塑造建筑形象。以Loft 風格為例,它尊重建筑殼體的存在性質,使建筑原有的特征和材料裸露地保留下來,在裝飾“極少”之中包含著豐富的肌理。于是我們看到了裸露的磚墻,斑駁的混凝土梁和樓板,生銹的管道、龍頭和設備,當然我們還能看到一些新的“插入物體”,比如鍍鉻鋼管和玻璃的家具等?!靶问健弊鳛榧±淼妮d體,設計師們最為關注的不是其“造型”,而是這眾多物件的材質之間和新舊之間的肌理的對比。
在解構主義或當前一些前衛(wèi)作品甚至商業(yè)建筑中,墻體“飛出”建筑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主體表現(xiàn)手法,甚至是一種潮流。在追求純凈、抽象、極簡風格的觀念的驅使下,建筑師對于體量、造型等傳統(tǒng)形式要素的關注正逐漸轉向對建筑圍護體自身的關注,而建筑的圍護體則從對建筑雕塑感的表達的傳統(tǒng)使命中逐漸回歸其自身—建筑的表皮中。
從邏輯上可以說,肌理作為表皮的基本屬性將必然會成為建筑形式表現(xiàn)的一個主題。隨著智能和生態(tài)建筑的興起,建筑圍護體作為表皮的屬性和作用更為突出。建筑的圍護體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表皮,而是更進一步地作為建筑的“皮膚”,成為建筑與外界環(huán)境進行能量和物質交換的界面。